挑战传统观念:赌场不是“污染工厂”
经济学家安德鲁·罗素在悉尼的Regulating the Game 2026会议上指出,将赌场比作“污染工厂”的经济学观点过于简化,未能反映其真正的功用和交易本质。他强调,只有用新制度经济学(NIE)框架取代这种陈旧类比,才能使目前的监管体系现代化,使其真正服务于公众和行业,而非仅仅是政府利益。
传统的工厂模式基于大规模生产和规模经济,旨在降低生产成本。然而,罗素指出,如果赌场真是“赌博工厂”,那么其日常运营中的诸多现实将毫无意义。工厂是实用的,但像悉尼皇冠赌场或百乐宫那样的奢华场所,其建筑设计并非为了降低成本,更不会聘请明星建筑师来设计生产线。
此外,如果目标仅仅是低成本生产,那么赌场筹码这种会显著增加劳动力和采购成本的工具,早就该被实体现金取代。赌场与社交赌博(例如“哥们儿间的扑克之夜”)长期并存的现象,也与工厂逻辑相悖。如果赌场是赌博的终极低成本生产技术,那么成本更低的社交模式早该被市场淘汰。
新视角:赌场是“契约治理”结构
既然不是工厂,那赌场到底是什么?罗素提出了一种视角转变:赌场不是产品的生产者,而是复杂契约集合的治理结构。
他解释道:“赌场赌博的本质是契约。当你玩一手百家乐时,你正在执行一系列金融交易,这些交易的监管和执行成本极高。”由于在赌桌上作弊相对容易,且在法庭上证明作弊极其困难,赌场作为一个制度环境应运而生,其具体设计目的就是为了降低这些“交易成本”。
赌场运作的经济学逻辑
从新制度经济学的角度看,从安保人员的垂直整合到筹码的使用,一切都成为高效的经济选择。例如,筹码是关系特定资产。它们是一种金融技术,创造了一个封闭、安全的环境,将玩家和庄家双方的盗窃或欺诈风险降至最低。
甚至连著名的“赌场奇观”——喷泉、大理石和灯光秀——在罗素的模型中也具有坚实的经济目的:它们是现金储备的昂贵信号。在一个玩家将非特定现金转换为关系特定赌场筹码的环境中,他们面临着“不公正剥夺”的风险,即庄家拒绝支付。
奢华的景象今天所起的作用,与过去银行宏伟的大理石柱所起的作用相同:它是深厚流动性的视觉展示。罗素认为:“奇观不仅仅是广告。它是一种消费者保护形式。它向豪赌客传达,庄家无法或不愿兑现筹码的风险极低。”
监管困境与未来方向
“污染工厂”模式的危险在于,它直接导致惩罚性的“庇古税”(Pigouvian taxes):旨在将“污染”(有害赌博)成本内部化的税收。然而,罗素指出,病态赌徒对价格大多不敏感;对赌博收入征收高额税款,对遏制危害作用甚微,却会显著阻碍休闲型、“健康”的玩家。
通过将赌场重新定义为解决合法经济问题(交易和执行成本)的制度性解决方案,罗素认为我们可以摆脱“头条驱动”的政策,转向真正有效的监管。
罗素总结道:“赌场监管政策系统性地错误,因为大众对赌场经济功能的理解是错误的。以效率为导向的改革取决于取代‘污染工厂’模式。我们需要承认,赌场促成了在任何其他环境中都无法实现的互利交换。”









